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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三十三 冠军赛

    什么样的等待最让人痛苦?

    那就是无能为力,只能祈祷命运垂帘的等待。

    亚当此刻就在经历这样的等待,他体会过面试之前排队的等待,体会过亲人进入手术室的等待,也体会过无所事事枯坐无聊的等待。没有一种等待能像此刻那样紧张,焦灼,恐惧。

    冠军赛的赛事安排,比亚当想的还要残酷。

    为了获得冠军赛资格,肖和瑞安都多次挑战已经成名的角斗士,来获取足够的积分。这些被挑战的角斗士大部分恰好也是那些在冠军赛之前在浴室放纵狂欢,甚至对雄虫动手动脚的角斗士,他们可能也意识到了自己是新崛起的狮虎豺狼想要吞噬的对象,所以才在死亡之前格外放肆。

    亚当原本还以为,冠军赛会是一系列的连续赛事,然而让他没想到的是,冠军赛竟是一场一战到底的残酷淘汰赛!

    三十二个角斗士,被分为十六组,以防护光幕划分成四成四的十六个赛场,彼此厮杀。失败者如果侥幸活着,会被带出去治疗,若是死了,则会直接被某种形似猎犬的野兽拖出赛场,胜利者则留在原地。临近两个赛场之间的光幕将会消失,新一场生死角斗继续进行。

    为了确保后期有足够充足的体力,第一轮比赛几乎都会痛下杀手,以最快速度解决对手。十六具尸体留在了原地,赛场上到处狂奔着狼群般的猎犬,在拉扯中就将失败者的尸体拉成了碎块,只留下拖长的血迹和狼藉的内脏……

    亚当没法看下去了。

    不是因为场面残酷,也不是因为内心恐惧,恰恰是因为等待。

    在黑区之中亚当早已见过太多罪恶,血腥和死亡并不能让他惊恐,甚至如果是他自己在下面比赛,他都不会有这么痛苦的煎熬和惊恐的担忧。

    亚当不禁想起曾经看过一段话,大意是酷刑发明出来后,在受刑之前讲解酷刑将会带来多少痛苦的等待过程里主动认罪的人,比真正熬不过酷刑才最终交代出来的人多得多。

    因为等待带来的紧张和想象,比酷刑本身带来的痛苦更大。

    亚当看了看肖和瑞安所在的位置,又看了看冠军赛光幕逐渐消失的方式,他估计肖和瑞安会在决赛之前就提前碰上。

    如果他们能做到的话。

    这也是让等待更加难熬的原因之一。

    亚当知道,为了能够保护他,肖和瑞安一定会倾尽全力夺得这一季度的冠军。这是超出肖和瑞安能力的目标,他们不仅需要幸运,更需要残酷的信念,甚至可能需要牺牲……

    没有谁生来就该为你付出,父母也不。亚当在肖还是他“哥哥”的时候就没把这种保护当做理所当然,现在更不会觉得。

    他站在那个能够看到比赛的窗口里,背对着外面的光线,面对的是幽深如绝望之路的通道,光从背后拉长了他的影子,让影子的头已经触及到了通道的黑暗,而黑暗,似乎在欢迎他的影子投入自己的怀抱。

    会有希望吗?会有离开这里的机会吗?亚当反复思索了很久,都觉得癞皮狗很可能是在示好。

    法布尔还没有放弃亚当,还在展开对亚当的搜寻和救援,这种救援甚至产生了压力,让罪恶之城察觉到了可能的危机,想要确保亚当真的死去。餐馆里唯一既能了解每个雄虫情况,又能接触到斗兽场高层的管理者就是癞皮狗。在知道了亚当的特征之后,癞皮狗肯定能够猜出现在这个顶着黑色疤脸的雄虫或许就是亚当。他如果想要出卖亚当,亚当将没有活路。但癞皮狗没有那么做,相反,他还以一种隐晦的方式提醒着亚当。

    尤其是最后那个消息,对于亚当来说最为重要,若是事先不知道的话,在离开罪恶之城的瞬间,他就会因为体内血管爆裂而死去。

    亚当当然不指望在这样黑暗的地方还有善良的人性,抑或说虫性。他站在癞皮狗的角度思索了很久,只能以较为乐观的想法认为,癞皮狗或许也不想继续生活在这里。

    想到癞皮狗被斩断的尾勾,那无疑等同于对雄虫的一种阉割,癞皮狗活的并不风光,他只是活的比餐馆里等着点餐出台的雄虫好上一点点。交出亚当,对斗兽场来说应该也只是他的分内之事,不会给他更多奖赏,不会给他更实质的好处。

    要是亚当真的能带来希望,带来逃离,甚至带来罪恶之城的毁灭,那对癞皮狗来说,也意味着新的希望,新的生活。

    反正只是随手为之的庇护,他为什么不向亚当示好呢?

    从癞皮狗的示好里,亚当还能察觉一件事,那就是法布尔的搜寻力度应该非常的大,足以影响到罪恶之城这个法外之地,这个明显暗流很深的地方。

    他其实有一点奇怪,他能想到的最高层的救援就是艾尔弗莱克,但他也不会傻到认为艾尔弗莱克能够调动整个法布尔的力量。

    还是说布鲁斯博士的研究有了成果,他真的能给整个虫族世界带来改变,能让雄虫的交配不那么痛苦,能让雌虫的交配机会增加一些?

    要真是这样,亚当非常非常想活下来。

    他希望给法布尔带来好的改变。

    这种想法甚至有点圣母,亚当自己都很惊讶,他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志向,这么高的觉悟,这么想为世界做点什么的伟大想法。太不像他了。

    但他是真的想。

    等待让亚当的思绪格外发散,他的想法不断地在扩散着,就在这时,莱尼跑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告诉他:“夏娃,弑君者大人,弑君者大人让你过去。”

    ……

    亚当那种焦灼的等待感瞬间变成了怒气冲冲,他从来没有这么轻松地爬上那座高高的山崖,因为满肚子的火气,所以他爬得格外的快。

    一到山崖顶端,看着将椅子放在外面吹着山风的弑君者,亚当又……怂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弑君者随时可以终结他的小命,他不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你看起来很生气?”弑君者敏锐地察觉出亚当情绪不对。

    亚当沉着脸,没有回答。

    “参加冠军赛的有你在乎的角斗士?”弑君者直接就猜中了亚当的心思,亚当愕然地看着他。

    “否则的话,在决出季度冠军的晚上,到我这里念念诗,呆上一段时间不是很好么?”弑君者平淡地说。

    亚当这才听懂他是在解释,今天让他过来,其实是保护他,免得他被季度冠军选中遇到危险。斗兽场对季度冠军是十分宽容的,冠军可以强迫雄虫和他zuoai,不用担心对雄虫造成的伤害。

    “抱歉,我误会你了。”亚当坦诚地道歉了,“我没理解你的用意。”

    “只是一件小事罢了。”弑君者依然态度冷淡地接受了他的道歉,“去读上次没读完的那本吧。”

    亚当点点头,弑君者上次选了一本非常长的诗集,他只读了一小半。既来之则安之,在这里等待,或许比在斗兽场旁边等待还能好一些。亚当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状态,捧着那本书,站在悬崖附近,高声朗诵着,就像一个还对教育和未来充满了希望的天真的小学生。

    “

    ……

    rou体与灵魂永远无法结合

    我该成为原本的我并永远向将我交付地狱的这不和谐怒吼

    无望的希冀支撑不了我

    我将淹溺在焦虑中

    在我自身寒冷漆黑的水塘里

    在我精神家园的深渊下

    我如何恢复常态

    而今我规整的思维已不复存在?

    不是一种我能承受的生活。

    他们将为此热爱我而正是那毁灭了我

    我梦中的剑

    我思辨的尘

    我脑中皱褶间所酝酿的疾患

    每一声赞美都割去我一片灵魂

    ……

    ”

    恰在这一刻,斗兽场传来了震耳欲聋的吼声,那吼声是欢呼,是庆祝,是赞美,是血腥的欢呼,是冷酷的庆祝,是残暴的赞美。

    亚当手里的书一下就掉在了地上,浑身颤抖,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每一声为冠军欢呼的赞美,都如同刚刚的诗歌里所说,割去他一片灵魂。

    在这一刻亚当理解了为什么弑君者这么文青,为什么这么喜欢诗歌。诗歌是灵魂在孤独的尽头,在无人陪伴的绝境里,唯一能从时光的长河里汲取到的光明,是来自无数散落在宇宙漫长历史中同样孤寂的灵魂给你的回答。

    弑君者从亚当身后抱住了他,将他带上了高空,一直飞到了斗兽场的上空。

    一看到站在斗兽场最中央,浑身沐浴着鲜血的黑发身影,亚当的双眼顿时盈满了泪水。从被绑架到被送到罪恶之城,亚当都未曾被现状打倒,时刻想着该怎么活下去,他从来没有流过眼泪,更没感到过悲伤绝望,却在这一刻有了喜极而泣的冲动。

    “偶尔哭一哭也没什么不好。”弑君者在他身后,温柔的语调带着一点调笑。

    亚当抿紧嘴唇,强忍着那种冲动,没有让自己真的流出眼泪,他强笑着对弑君者说:“我是喜欢把眼泪流向心里的类型,因为流得太多,心被腌死了。”

    “恩,我在你身上闻到那股咸鱼的臭味儿了。”弑君者认真地回答。

    亚当用手肘给了他一下:“带我回去。”

    “为什么?”弑君者问他,“我把你直接放下去吧。”这绝对是恶劣的报复吧?

    “这是属于他的时刻,我不想让他为我担心。”亚当低声回答弑君者。

    弑君者转身将亚当带回了悬崖,亚当直接挥手匆匆告别,跳跃着就从悬崖上下去了。

    亚当现在有种小学的时候期末考得了双百,横行霸道想要回家的迫切心情。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的快乐了,在他认识到自己和别人不同之后,他的生活就再也没有了这样的快乐。

    从这一点来说,难怪上帝在亚当和夏娃吃了智慧果之后,要将他们逐出伊甸园。懂得了羞耻又学会了性爱,对人类来说确实只意味着火花般短暂的快乐和洪水般漫长的痛苦。

    连续使用了亚当与夏娃两个名字的他,在这一刻忍不住忏悔:“就让我再放纵一次吧。”

    接下来的等待变成了另外一种漫长,一种喜悦又期待的漫长,一种短暂又迟缓的漫长。等待时的每一秒好像都很煎熬,但是时间又真的开始迅速地奔走。

    季度冠军可以居住在一间专属的房间里,里面还附带着一个小小的浴池。大体上和弑君者的住处差不多,面积和浴池要小一些,而且是在一个大土丘里,而不是弑君者那样个性的山崖之巅。

    这座土丘很大但只有寥寥七八个房间,或许就是冠军专属的住处,亚当就被带到了这里,带他来的正是癞皮狗。

    “这倒是个真不错的选择,如果你想留在罪恶之城,他倒是个可靠的选择。”癞皮狗将他送到门口,“他看起来并不是强大的类型,但是他比那些角斗士更有信念。”

    “在这座城市,那些以残暴为信念的家伙,总是以残暴的悲剧终结,求生的欲望,只比残暴略好一点,而为了某个牵挂而活下去的信念,才能让他们走得更远。”癞皮狗那双浑浊又阴暗的双眼,在某个瞬间似乎闪烁起某种可以称为温暖的光辉,可却又转瞬间熄灭了。

    让他活下去的光,可能也已经熄灭了吧。

    而亚当的光,还在房间里面。

    “进去吧,今天晚上,他是你的冠军。”癞皮狗缓缓推开了门。